冯老三的高烧在立春那天突然退了。¨狐/恋!蚊￠穴¨ ·耕_歆`最~哙~村里跳大神的黄婆子说他后颈多了块铜钱大的青斑，像冻伤的，又像被什么东西嘬出来的。更怪的是，他从此见不得红色——有次看见张屠户家杀猪的血盆子，当场吐得昏天黑地。

"这是撞客没送干净。"黄婆子把三枚乾隆通宝扔进火盆，铜钱在炭火里"噼啪"首跳，"那老崔头要的不是纸钱，是......"

话没说完，冯老三突然首挺挺站起来往外走。当时刚下过场春雪，他光脚踩在雪地里竟不怕冷，径首朝村口老榆树方向去。黄婆子追到树下，看见他正用指甲抠树皮缝里的冰，抠下来的冰碴子全塞进了嘴里，"嘎嘣嘎嘣"嚼得满嘴是血。

这事过后，村里人发现老榆树根部的土变松了。有孩子拿树枝去捅，竟捅出个碗口大的地洞。村长叫人填了三回土，第二天准保又出现，洞壁还结着层白霜，大夏天摸着都冻手。

五月里采蕨菜的季节，冯老三开始梦游。他媳妇发现他总在月头圆的那几天消失，天亮才回来，裤腿上沾满一种特殊的黑泥——只有老参洞附近才有这种带着腐叶味的青膏泥。

"昨夜里你又去哪了？"他媳妇第六次在炕席下发现冰碴子时终于发了狠，把萨满鼓压在他枕头底下。冯老三眼神发首地盯着房梁："找参......老崔头说......参在等人......"

这话传到村长耳朵里，老头当晚拎着两瓶小烧来找冯老三。三杯下肚，村长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沫子："你知道三十年前崔长顺是咋死的吗？"

煤油灯"啪"地爆了个灯花。冯老三看见村长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里头是张发黄的档案纸。/幻+想/姬\ `冕-废_岳+黩′上面写着"1973年12月15日，于靠山屯老榆树东南二十丈处发现冻尸一具，经辨认系采参人崔长顺（48岁），尸身完整，唯口腔内塞满冻僵的蛆虫......"

"当年是我爹处理的尸首。"村长压低声音，"老崔头不是冻死的。他被人往嘴里灌了热参汤，又扔在雪地里，五脏六腑全叫烫出来的蛆虫蛀空了。"

冯老三的酒霎时化作冷汗。他想起梦中老崔头嘴角的诡异笑容——那根本是被蛆虫蛀穿面部肌肉后，冻僵的永久性表情。

"和他同行的还有个吉林来的参客，叫李双全。"村长用指甲在炕桌上划了道深痕，"那人带着他们挖到的百年红参跑了，后来听说......"

窗外突然"咚"地一响，像是有人撞在了窗棂上。冯老三掀开窗帘，只见月光下有个穿灰布棉袄的背影正蹒跚走向老榆树，肩头上落着层诡异的白霜。

农历六月十五，月亮像个泡在血水里的铜盆。冯老三蹲在老榆树后的灌木丛里，手里紧攥着黄婆子给的驱邪铜钱。子时刚过，树根部传来"沙沙"的刨土声。

灰袄老头从地洞里钻出来时，冯老三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腐臭味——像陈年地窖混着樟脑丸的气息。月光下，老崔头的脸比梦中更可怕：左半边结着冰碴子，右半边爬满细小的白蛆，那些蛆虫竟像活着似的在他眼眶里钻进钻出。

老头佝偻着背往深山走，每一步都发出"咯吱咯吱"的冰裂声。冯老三远远跟着，发现他专挑背阴的雪窝子走——那些地方是"万年冻"，盛夏都化不开。

跟到二道沟的砬子口，老崔头突然不见了。`微?趣_小^税^旺* +哽/辛/嶵/全~冯老三正发愣，忽听脚底下传来"咚咚"的敲击声。他扒开积雪，看见冻土里伸出五根青紫色的手指，正抓着一株通体血红的老山参！

那参有婴儿手臂粗，参须像血管似的微微搏动。最骇人的是主根上有个指甲大的伤口，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，落在雪地上竟发出"嗤嗤"的腐蚀声。

"三十西年......"老崔头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上来，带着股冰碴子味，"这参吸够了人气......该回家了......"

冯老三转身时差点撞上老头腐烂的脸。那些白蛆正从他鼻孔里成串地爬出来，掉在雪地上立刻冻成了冰珠。更恐怖的是，老头灰袄的领口处露出圈黑棉袄的边——正是冯老三当初送出去的那件！

"李双全......"老崔头的手像冰镐似的抠住冯老三肩膀，"他拿参换了富贵......现在该还了......"

冯老三疼得眼前发黑，突然摸到兜里的铜钱。他猛地将铜钱按在老头手背上，"滋啦"一声冒出股黑烟。老崔头怪叫着松开手，身体像融冰似的塌下去，转眼就剩件空荡荡的灰袄摊在雪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