狱的低语。

阿骨打的残魂在金属手掌中剧烈挣扎，却如同被铁钳夹住的虫豸，丝毫动弹不得。

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，最终化为一片死寂，被机关傀儡拖拽着，重新没入了那颗水晶球中，光芒随之黯淡下去。

虚空傀，汪藏海在张家古籍中见过对这种守护机关的描述，它们是“门”最忠诚的卫士，负责裁决和禁锢一切试图扰乱秩序的存在。

石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，但气氛却更加凝重。

这时，另一道身影缓缓从一侧的阴影中走出，那是一个身着龙袍，面容威严却带着一丝疲惫的魂影。

“朱元璋……”汪藏海认出了他。

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残魂，竟然也在此地。

朱元璋的目光复杂地在汪藏海和香暗茶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汪藏海脸上，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：“你终于走到这里了……比朕预想的要快，也……更完整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但你知道吗？所谓的‘门外’，那个你们一首追寻的真实世界，其实……其实早己不存在了。”

汪藏海的心猛地一沉。

朱元璋抬手指向上方，那高耸的穹顶并非实体，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投影，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运行。

“那是万年前的星空图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，“我们，包括你，包括这里的万事万物，不过是残存的记忆投影，被困在这扇门内，不断重复着早己注定的片段。”

记忆投影？

汪藏海看向那些水晶球，徽州灭门，紫禁城建造，明祖陵血祭……甚至他自己那些“未曾经历的记忆”，难道都只是设定好的剧本？

连他此刻的思考，此刻的情感，也是被“投影”出来的吗？

一股巨大的虚无感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
香暗茶感受到了他的动摇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，她的手心温暖而真实。

汪藏海沉默了良久，石殿中只有水晶球散发出的微光在闪烁，映照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。

他看着香暗茶，看着她眼中坚定的信任与依赖，看着她胸口那与自己灵魂相连的血契印记。

许久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：“若此世为梦……那我也要守住这扇门，守住这梦境的最后一丝秩序。”他转过身，紧紧握住香暗茶的手，目光温柔而坚定：“无论真假，只要你在，这里便是我的真实。”

香暗茶的眼中泪光闪烁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随着汪藏海话音的落下，他身后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开始缓缓闭合，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，却不再那么刺耳，反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安宁。

光线一点点被隔绝，石殿逐渐陷入黑暗。

最终，青铜门彻底合拢，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巨响。

石殿之内，陷入了永恒般的寂静。

唯有大殿中央，一盏不知何时出现的长明灯，悠悠地亮起，散发出微弱却执着的光芒，照亮着紧握双手的两人，以及他们脚下那片坚实的地面。

那灯火摇曳，似乎亘古不变，始终不熄。

然而，就在那绝对的寂静与看似永恒的安稳之中，汪藏海脚下的石板地面，无人察觉的深处，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，正伴随着某种奇异的低频震颤，悄然蔓延开来。

那裂痕细如发丝，却在黑暗中延伸向未知的深渊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即将从这片“记忆投影”的根基处，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