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懿踏入自己的营帐,揉了揉眉心,眉宇间有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。_三¢叶^屋_ +已,发~布,嶵′芯!漳¨截?
“钟贤弟!你可算回来了!”帐内一人猛地站起,正是张生。
他脸上堆满了笑,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古怪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“如何?那什么劳什子义肢,当真是不做了?”
钟懿掀起眼帘,瞥了他一眼,略带着一丝诧异。
“张大人此言……缘何如此……兴高采烈?”
张生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,咬牙切齿。
“还不是那个姓崔的王八蛋!老子方才去赵将军帅帐呈送整理好的军中内务文书,好巧不巧,路过他那狗屁营帐,你猜我听见了什么龌龊话?”
他双拳紧握,手背上青筋暴起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
“那帐篷里,几个摇尾乞怜的狗腿子,正扯着嗓子,唾沫横飞地嚷嚷,说什么‘钟鼎那小子不做义肢了,定是被咱们崔参军一针见血,戳穿了他沽名钓誉的虚伪面目,吓得他屁滚尿流,再也不敢动那些歪心思了’!他娘的!”
说着,张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眼睛都气红了。
钟懿闻言,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带着几分了然。·我?地+书?城/ !首·发_
“此话……莫非是那崔凛,故意说与张兄听的?”
“可不是嘛!”
张生一拍大腿,声音颇有些激动,随即又警觉地压低。
“我瞧得真真儿的!那说话的龟孙子,贼眉鼠眼地朝我这边瞟了好几眼!这摆明了就是杀鸡儆猴,不,是敲山震虎!他们就是想故意激怒咱们,让我回来告诉你!”
“说不定,想着激怒你,以为你听到这些话就会继续做下去。”
张生越说越是愤慨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崔凛撕碎。
他也是个久经官场之人,这点伎俩岂能看不穿?
只是对方如此赤裸裸的挑衅,着实令人火大。
钟懿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。他缓步走到桌案后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。
“我本就非为沽名钓誉,更不图什么蝇头小利。只是眼下这局面……”
他顿了顿,自嘲一笑,“呵,古人云,杀人放火金腰带,修桥补路无尸骸。我不过是想为那些在沙场上断手断脚的袍泽尽些绵薄之力,到头来,却落得个‘包藏私心,另有所图’的骂名。既然如此,明哲保身,倒也并非不可。,齐^盛-暁?税?蛧¨ `已_发?布_最_歆?璋+截·”
正当帐内气氛有些沉凝之际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压抑的议论与低低的啜泣。
“何人在外喧哗?”
张生本就心头火气未消,此刻听闻吵嚷,更是不耐烦地大步流星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钟懿本欲起身,听得张生那不善的语气,心中一动,便停住了脚步,身影隐在了厚重的帐帘之后,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间情形。
帐外,黑压压地站着数十名伤兵。
他们或拄着简陋的木拐,或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无助。
为首的,正是石铁柱。
他那条钟懿亲手装上的简易义肢,此刻在沙土地上划出一道道沉重的印痕。
见到张生铁青着脸出来,石铁柱那张饱经风霜、沟壑纵横的脸上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讨好,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。
“张……张大人安好。敢问……钟大人……钟大人他,可……可在帐中?”
他说话时,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帐内,充满了希冀。
张生本就对这些伤兵先前“围堵”帅帐的行为心存芥蒂,此刻又因崔凛之事憋着一肚子邪火,见他们不死心又寻上门来,更是没好气。他不耐烦地一甩袖子,带着显而易见的逐客之意。
“钟大人公务繁忙,军情紧急,至今未曾归营!尔等有何要事?若无军国大事,休得在此聒噪!”
帐内的钟懿,闻言身形微微一滞,原本抬起的脚,又轻轻放下了。
他明白张生的用意。
石铁柱听到钟懿不在,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。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,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一张张焦灼而期盼的面孔,声音愈发艰涩,带着一丝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