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吃相斯文，但一碗面条也很快见了底，连汤，他也喝得干干净净。

放下碗筷，他抽出纸巾擦嘴，“别再说感谢的话，你说得够多了。”

陆熙胃口不佳，挑了几筷子入口，面条看起来毫发无伤。

她神色寡淡地结束用餐，“沈湛，我想感谢你，不仅仅因为你救了我父亲…还有，你陪我在医院守了一整晚，你推掉自己的事情，陪我守了一整晚…”

西目相对，沈湛感受到了她的真诚，真诚到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感情成分。

他对周显峰上心是因为陆熙，但他不想要陆熙的感谢，他想让陆熙，把这件事看做理所当然。

他烦心于她的疏离，隐忍许久，还是起身来到落地窗边，看着西府海棠，默默燃了一支烟。

陆熙亦起身收拾起碗筷。

一支烟毕，陆熙也收拾完毕。

她端来一杯温水，“面有点儿咸，喝水压一压。”

沈湛睨了一眼接过，“不必费心讨好，我答应的都会做到。”

陆熙退到身后的沙发，靠在扶手边，“抱歉，让你在医院度过生日了，我知道你不缺钱，刚才的面…算作补偿吧。”

沈湛将白瓷的水杯放在手边的小桌子上，嘴角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，“你竟还记得…”

陆熙扬着精致小巧的下颌，眼眸低垂，周身散发着诱人的慵懒感，“你每年的生日，我都要一步一跪爬上灵济的108级台阶为你求取平安符，这么用心良苦的日子，很难不记得吧！”

沈湛何尝不知道，又何尝不愧疚。

陆熙的礼物，他一边不屑一顾，一边全部整齐收在衣柜的第二个抽屉。

他总想着“以后还来得及”，可当陆熙从悬崖边跳下去的那一刻，他便知道，有些人、有些事，真的会来不及。

总觉得什么事都“不着急”，最后都变成“来不及”…

就连这点儿念想，也被陆熙一把火烧得一点儿不剩。

从回忆中抽离，他眼角湿润，“我从不过生日，不要你补偿我。”

“你的生日，聂芙的忌日，我理解。可心脏早己物归原主，你也应该看开了。”

“我看开，阿芙也不会回来…”

“没错，你看不开，她照样回不来。活着的人，又何必自寻烦恼？”

沈湛缓步走来，俯下身，双手拄在她身体两侧。

目光幽暗深邃，透着淡淡哀伤，“那你呢，对过去，看开了吗？”

当然，放下过去，是一场多么酣畅淋漓的戒断。

她承受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才斩获新生，定不能一眼沉沦重堕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陆熙浅浅勾唇，“正因为看开了，才正大光明接受你的帮助不是吗？”

“熙熙，跟你说实话，我做这些是有私心的，我就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，我想要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
“覆水难收…”

“破镜重圆！”沈湛抓着她的肩膀，有些激动，有些郑重其事，“让我爱你，让我弥补过去的错误，你总不能，一次机会都不给我！”

“我给过你机会的沈湛…”

陆熙刚说出口就后悔了。

过去都过去了，何必翻旧账呢！

“算了，以后的日子，就祝福各自安好吧。”

沈湛紧紧抱住她，把她的头摁进自己胸膛。

心脏鼓动狂跳，一如往昔的炙热。

“没有你，如何安好…”

一阵清风划过，西府海棠上的铃铛，又在叮叮作响…

*

八月半，北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日子。

周显峰的治疗和康复都在正常有序的进行。

虽然语言和运动中枢都受到了一定影响，可人活着就是最大的慰藉，陆熙很知足，老天没带走她仅剩的一个亲人。

陆熙陪护的这半个月以来，沈湛每天都会让人送过来一束茱丽叶玫瑰。

周显峰看在眼里，有时会含糊不清地说一句，“万一我死了，有他照顾你，我也放心。”

每每这时，陆熙安慰几句之后，都会躲出去，打给她的心理医生崔煦白。

当年被救过来，她曾一度消沉，割腕自杀了两次。

她从不坚强，相反，脆弱得一塌糊涂。

周显峰顶着满头白发和压力，靠人脉、斥巨资请到了声名享誉国内外的心理专家崔煦白。

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，是崔煦白硬把她从泥沼中拉了出来。

过程艰辛痛苦，有段时间，身高170的陆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