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中传来的吱吱咕咕的声响让他手下微顿，他低头轻声嘟哝着。

“娘，您再忍忍，就快好了，就快熬出些粥来，先垫垫肚子。”

屋里，王氏正蜷在半破的炕沿上，懒得生火，只能抱着双膝哀哀低泣。

她腰间勒着的绳子已露出了磨损的浆布麻线，那乃是她三年前出嫁时的陪嫁之一，如今却成了捆束破衣的唯一材料。

她撇了一眼院里的丈夫，低声骂道：“二牛，这光景还叫日子吗？要说咱买了种子交了税，连狗牙子都不剩。再这样下去，堆成粪土都没得施了，来年连口汤都难喝。”

李二牛皱了皱眉，咬紧牙关，没有回声，指尖却不由自主加紧了钝磨旋转的力量。

片刻后，他沉声回道：“埋怨有甚用？早晓得这些乱世名堂要吃人，才交晋一拨，现在又翻倍添算，又怪得过谁？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。

一个穿着绸布薄袍的男人，夹着张沾着泥土的书简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
“里正！”

李二牛看到来人，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活，迎了上去。

“今日怎得突然驾临寒舍？”

这村里里正名叫许老三，按理说是村中最该主持公道的官差，可他却因手中握着些许微权，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，全村人没一个不怕他的。

他耷拉着眼皮，也不寒暄，直截了当地道：“李二牛，今年的税钱可交齐了没？我听闻你家收入清寒，本想着帮你宽翼些，莫不叫‘贼民’名声传出去难看！”

听到“贼民”二字，李二牛面上顿时涨得通红。

他低头，愣了片刻，才嗫嚅着回道：“里正明鉴，咱家已尽数拿出了能当的东西……就连明年的谷种也变了现，只是……”

“呵，不用推三阻四。”

许老三嗤笑一声，他眯着眼道：“看在同村的情面上，这般吧。你家若是愿意再拿出三两……嗯，也别问为啥，便作为酬劳，这一手我就替你揽活，说你田亩只有三分。你细算细算，税也少得多。”

三两，三两银！李二牛的大脑嗡的一声，几乎听不见后头许老三絮絮叨叨的喋喋言辞了。

他攥着拳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好几次张嘴想回，却又噎住般发不出声。

终于，他嘶哑着压低嗓音问。

“里正，这算不算隐藏田赋？若叫上头查到……”

“一句话，干不干？干！就这便宜事。”

许老三做了个“闭嘴”的手势，双眼一瞪，似乎不耐烦再耽搁分毫。

“说句掏心窝的，村里人哪，守了规矩，捱不过饿瘦皮，埋了命可别怨我不念旧。”

李二牛顿了顿，身旁站着的王氏早已忍不住斥道：“三两三两，不就让咱喝凉风！”

她倏忽前跨一步，泼辣地站在许老三面前，浑身颤抖。

“我们家剩什么了？你睁眼睁开点，敢把我们摁账！你不配！”

“住嘴！”

李二牛一声嘶吼，他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，随即又缓缓放松，疲惫地垂下头对许老三低声道：“罢了，我应下了。三两，我尽快凑！”

许老三大笑，他点了点头，转身便向村头走去，临别时竟还叼着草叶调侃了一句。

“爽快些哩，看得准时，安排着便是。”

一旁的王氏听了，眼眶顿时湿透，一把揪住李二牛的衣角。

“你疯了？真要按他说的给钱？”

李二牛却沉沉地吸了一口气，喃喃道：“不给，咱家真熬不得出头。记住，命要顶。对不住了，账……欠就欠吧。”

李二牛万万没想到，许老三的所谓“同村情面”只是一个幌子。

三两银才刚刚凑齐送过去，许老三便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他拾起那笔银两在手里掂了掂，眼珠子一转，又找出一张早已酸臭泛黄的陈年地契拍在桌上。

“二牛啊，这几年你们家这块地用得不赖吧？虽然先前有些模糊分界，但你家着实赚了不少好处。可不能白用！按理说，这份地契到期你该补十两银。”

他拉长音调，状似无奈地叹气。

“唉，真难啊！这年头，谁都不容易，我也是个一口良心呐。”

“十两？”

李二牛又惊又怒。

他一把抓住许老三的衣袖，颤声反问。

“头一年里正不是说，那块地属于村上公用，租权分明，怎能临阵翻旧账？”

“呵，怎么讲？”

许老三急忙抽回了衣袖，挑衅似的扫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