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济的指尖死死点在舆图上的“太行陉”标记，羊皮纸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^x-x.k`s^g?.+c¨o￠m/

“魏正不会走太行陉。”

他喉间滚动着酒水，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“那里山高路窄，他带着妇孺和辎重，一旦被堵就是死路，而且去上党，没有任何的意义。”

说罢仰头猛灌一口酒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。

曹肇急得原地打转，腰间的印绶和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：“都火烧眉毛了，蒋公还喝！”

“老夫怕啊！”

蒋济望着南方天际翻涌的铅云，瞳孔里映着山雨欲来的暗沉，喉结又艰难地动了动——方才那口酒竟没压住心底的寒意。

恰在此时，辕门外传来嘈杂声。

“何事？！”

蒋济皱起眉头。

不多时，虞侯来报：“山间有不少百姓奔走而来！”

“百姓？”

数十名百姓跌跌撞撞涌入营地，孩童的啼哭混着妇人的尖叫，惊得营帐外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
蒋济将酒囊往腰带里一塞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：“都别慌！”

他扯住一个老汉的衣襟，“从实说来，为何逃下山？”

老汉抖如筛糠，沾满泥污的手指向南乱指：“好多，好多白袍军，白...白袍军！往洛阳去了！”

“老人家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
蒋济心中咯噔一声，但并没有轻信。

老汉叹口气道：“夜半起来，便有一群穿着白袍的士卒，在山里抓人带路。

老汉的女儿家住在虎眼沟，他一家侥幸逃脱，刚到俺家没喘口气，又有白袍军过来。

俺家住在槐树庄子，他们一路赶过来，不知道多少人。”

蒋济点点头，又询问了眼睛明亮的百姓，又扯过舆图，拉开线路，一切也就很明显了。

“真的去了洛阳！！”

蒋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酒囊“当啷”坠地。

曹肇却嗤笑一声：“天子已回洛阳，近两万的禁军加上屯田兵...”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——蒋济已经猛然转身，眼中布满血丝：“十万叛民还在洛阳！一旦魏正与他们合流......”

秋风卷起蒋济的鬓发，他望着满地酒液，心中苦涩。

若是没有看破魏正的计策，放魏正西去，何至于今日？

悔恨如毒蛇噬咬心脏，他狠狠跺脚：“传令三军，即刻转向洛阳！”

“过黄河有孟津和平阴两条路...”

曹肇话音未落，蒋济已经又来到了舆图跟前：“孟津绕道百里，魏正必走平阴！

他车马多，渡河至少要两个时辰。~x?h·u/l_i-a\n,.+c/o′m_”

他的指尖重重戳在舆图上的渡口，“我们急行军抄山道，若是赶上他渡河，就半渡而击；若未到，便在岸边设伏！”

曹肇的眼睛亮起来，正要开口夸赞，却见蒋济已扯开嗓子：“重赏招募熟悉山道的百姓！

让轵县令立刻送来向导！”

他弯腰捡起酒囊，却发现壶嘴已经摔裂，酒水正顺着裂缝汩汩流出。

望着指缝间溜走的酒液，蒋济苦笑一声——这漏了的酒囊，倒像是他此刻千疮百孔的谋划。

当第一支骑兵队伍冲进山道时，蒋济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山风掠过他的披风，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。

若是魏正在此处，定会给他们指一条后世的路。

一颤正南。

走省道243！

经过北翟庄，南翟庄，庙凹，郝山村，到了后庄的时候调转向西，穿过栗树沟村，再走乡道y008克留线......

......

五千骑兵如黑色铁流涌入蜿蜒的山道，马蹄撞击青石的脆响在峡谷间回荡。

山径仅容四五骑并行，右侧峭壁上垂落的藤蔓不时刮过甲胄，左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沟，谷底传来溪水撞击岩石的轰鸣。

突然，一声马嘶撕裂空气，一匹战马前蹄陷入暗坑，膝盖骨当场碎裂，马背上的士卒被甩进荆棘丛，甲胄刮擦声混着痛呼在队伍中激起涟漪。

而不时有马匹受伤的消息递上去。

“弃马！”

蒋济的军令顺着山道传来。

闻令，士卒们面面相觑，有人抚摸着战马颤抖的脖颈，眼眶通红——这些跟着他们南征北战的畜生，此刻正用湿润的鼻息蹭着主人的手心。

一名伍长突然抽出横刀，刀刃在阳光下闪过寒光，战马的哀鸣戛然而止，温热的血溅在山道的黄土上。

山道在丘陵间九转十八弯，到处是犬牙交错的沟壑和遮天蔽日的栎树林。

当队伍行进四十余里转向西时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汪碧绿色的水潭嵌在山脚下，潭水从岩壁缝隙间叮咚滴落，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